第14章
痕。这条皮带她系过好几个冬天。现在它不在她腰上,在她脖子上。同一根皮子,换了地方。
她的呼吸在我手腕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颤。
她的喉咙很细,皮带勒在上面,像一条棕色的圈。
她的发散着,有几缕搭在皮带上,黑的衬着棕的。
等会儿她爬的时候,这发会扫在地板上,沾满灰。
“转一圈。”我说。
她听不懂,只把往我手心里拱。
我牵着她往客厅走。
皮带的扣环朝上,正好能挂东西。
走到衣架前,我停下来。
那件酒红色的大衣挂在那儿,昨晚的穿过它。
我伸手,把大衣的腰带抽出来——编纹的,比皮带软,长出一截。
腰带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她的香水味。
昨晚的。
她在旅馆里了手腕、耳后、颈侧。
现在这些味道都散了,只剩下衣料里一点极淡的余韵,混着樟脑。
大衣腰带在衣架上挂了一整天。昨晚它系在腰上,今晚它拴在母狗脖子上。同一根带子,昨晚和今晚,两个用途。
腰带的一端穿过皮带扣环,打了个结。是个活扣,一拉就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绳子的另一在我手里,而她的脖子跟着我的步子走。
牵绳就位了。
我站起来,轻轻一拽。
绳子绷直,她的脖子被带得微微前倾,喉咙里“呜”了一声,四肢并用,跟着绳子爬。
她的手按在地板上,指尖朝前,像两只小爪。
她的手指很白,昨天还握着红笔。
她的膝盖替向前,一左一右地摆。
睡裙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扫不净的小尾。
她爬的时候,肩胛骨在睡裙下一起一伏,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的腰塌着,翘着,那姿势自然得不像刚学的——像她身体里本来就住着一条狗。
客厅三圈。
第一圈,她爬得慢,鼻子贴着地,一路闻。
经过厨房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鼻子朝厨房里抽了抽。
那里有中午剩的面汤味。
她“呜”了一声,回看我。
我拽了拽绳。
她继续爬。
她的影子跟着她,从墙根爬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爬到门。
我牵着绳,跟在她身后半步,像遛一条真的狗。
她爬过中午吃饭的地方,停了下来。
地上有一粒掉落的米饭,透了。
她用鼻尖碰了碰,没吃,抬看我。
她爬过镜子的时候,影子被切成两半。
一半在地板上,一半在镜子里。
她回看那半截影子,喉咙里“呜”。
第二圈,她开始抬看我,像在确认方向。
她的膝盖上沾了灰,两只手掌也灰扑扑的。
她不知道。
她的眼睛只看着我手里的绳子,像那是她的指南针。
第三圈,她爬顺了,甚至小跑起来,手掌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条撒欢的狗。
爬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用鼻子顶了顶我的鞋尖,然后抬看我,喉咙里“呜”。
我低看她。
她是在认路——爬了一圈,全凭我的鞋味认的。
这个发现让我喉咙发紧。
狗的记,全在鼻子上。
她记住的不是这间屋子,是我的味道。
我牵着她在屋里走。
经过餐桌,经过沙发,经过她每天上班前照的那面玄关镜。
她在玄关镜前停了停,镜子里映出她爬行的影子。
她“呜”了一声,继续爬。
我停下。她也停下,蹲坐在那儿,喘着气,舌从嘴角伸出来一点。
“坐。”我说。
她仰看我,喉咙里“呜”了一声,没动。
我按住她的后颈,往下压了压。
她的身子顺着我的手塌下去,两条腿曲起来,坐在脚后跟上,两只手撑在身前——正是昨天她自己摆出来的那个姿势。
“坐”这个字,我教了四遍。
第一遍,她抬看我的嘴;第二遍,她学着坐,却坐成了侧身;第三遍,我按着她的肩,把她摆正;第四遍,她自己坐对了,然后仰起脸,等那颗花生米。
“好。”我摸了摸她的,“坐。就是这样的。”
她听懂了“好”字,那条看不见的尾摇了摇,跟着晃。
“趴下。”
我用手比了个向下的动作。
在我手腕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颤。
发散着,有几缕搭在皮带上,黑的衬着棕的。 
穿过它。
她的香水味。
替向前,
净的小尾
。
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鼻子朝厨房里抽了抽。
,全在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