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放学铃响,天已经擦黑。
校门的灯亮起来,照着满地没化的雪。
阿阳骑着他那辆两千多的山地车,经过我身边按了声铃:“明晚,别忘了啊!”
“记着呢。”
他蹿进车流里,没影了。
“对了。”他忽然又折回来,一脚撑地,“票我今儿晚上去拿,明儿给你。两张,a区,位置对着舞台,连不连座看命。”
“行。”
“那说好了,明晚我坐后,你带进场。”他挤眉弄眼,“我倒要看看,什么物让我兄弟花一万买票。”
“不用你花钱。”
“花都花了。”他大手一挥,“别娘们唧唧的。”
下课铃响,值生擦黑板,笔灰在夕阳里飞。我把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坐公回家。
车上都是下班的,挤得贴。
我抓着吊环,看窗外霓虹一块一块地亮起来。
城市从车窗里退出去,红的绿的,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市中心的大屏上,也在播那场巡演的海报,那个侧脸剪影一闪而过。
我算了算。明晚七点半开场。放学五点四十,回家接她,路上四十分钟,赶得上。
到家,妈妈在厨房。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她听见门响,探出:“洗手,吃饭。”
晚饭是三菜一汤。她气色比早上好了,就是话不多,吃两就看着我吃。
“妈,你自己也吃。”我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这两天是不是把你累坏了?”她问,“又要照顾我,又要自己弄饭。”
“不累。”我说,“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她低喝汤,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好了,明天回学校。”
我筷子一顿:“周五?”
“嗯。总让娟儿顶着不像话。”她抬看我,“怎么,你有事?”
“没有。”我说,“我明天放学后跟同学出去玩,可能回来晚。”
“跟阿阳?”
“嗯。”
“那孩子心眼活,就是玩大。”她说,“你们出去注意安全,别太晚。”
“知道了。”
吃完饭,我洗碗。
她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小,是那档她常看的生活节目,偶尔笑一声。
水声哗哗的,把她的笑声冲得很远。
八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说先睡了。
术后的,沾枕就困。
客厅的灯暗了。我听见她进卧室,门轻轻带上。
我回屋写作业。写到快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阿阳的消息:来不来?
我放下笔。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面黑着,她睡熟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上楼。阿阳家的门虚掩着,他探出个,冲我勾勾手指。客厅里黑着,只有他房间漏出一点光。
柳阿姨的房门关着。
阿阳推门进去,我跟着。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侧躺在床上,呼吸又沉又慢。
床柜上放着一杯水,喝掉了半杯。
药是阿阳下的,他早就熟门熟路。
柜子上还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育儿杂志。
我们两个,一左一右。
阿阳掀开她的被子。
她睡得很死,从到尾没睁过眼,只有身体在梦里应和着,湿成一片。
阿阳一边动一边压低声音笑,说阿姨的身子越来越软了。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些,想赶紧完事。
她的身子在黑暗里又软又热,和阿阳一左一右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我想起她平时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样子,说“文哲放学啦”。
那时她是柳阿姨,现在她只是一具不会醒的身体。
事后,阿阳拿湿纸巾擦她,又替她把被子盖回去,连睡姿都摆成原来的样子。他做事一向细致,这点上他比谁都像老手。
我下楼回家,洗手,漱,换了身衣服。手机又亮起来。
阿阳发的照片,光线暗,拍的是一只的脚,脚趾甲涂着红,脚踝一圈,有道浅浅的旧疤,像个月牙。配文三个字:玩一下。
又一条:明晚放学,校门见。
我回:好。
锁了屏,我起身去洗漱。经过她房间,门缝里黑着。我站了一秒,听见她翻身,床吱呀一声。
我站在她门外,听见她的呼吸。这个屋子里,最熟悉的声音,除了电视,就是她的呼吸。
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又打开手机。
app里,妈妈的状态还是“默认档”。
我点进
的灯亮起来,照着满地没化的雪。
,你带
进场。”他挤眉弄眼,“我倒要看看,什么
生擦黑板,
笔灰在夕阳里飞。我把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回家。
大。”她说,“你们出去注意安全,别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