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系鞋带。她站在我身后，忽然说：

“文哲。”

“嗯？”

“等妈老了，走不动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吗？”

我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她很少说这种话。

离异那年她三十出，一个把我带到十五岁，从没在我面前示过弱。

今天这一病，她像把藏了很多年的软，都摊出来了。

“会。”我站起来，转身看她，“一直照顾。”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我走到玄关换鞋，她跟过来，把校服领子给我翻正，又顺手掸了掸我肩上的灰。

“路上慢点。”她说。

“知道了。”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妈，你今天就在家躺着，哪儿也别去。冰箱里有饺子，中午热了吃。”

“知道了，小管家。”她站在门，抱着胳膊，笑着说。

我下楼，走到单元门，回看。

三楼阳台上，她站在那儿朝我挥手。

太阳刚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影子被晨光投在门框上，瘦长的一条。

我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车站走。风很硬，吹得脸生疼。可我心里是热的。

我在单元门站了两秒，才迈步。身后，三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出来，又吸进去，像在跟我摆手。

我走到楼门，听见身后传来她关窗的声音。三楼，那扇窗，是我家的。

家。

这个词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昨晚之前，它是我的家。昨晚之后，它还是我的家。只是住在里面的，多了一重只有我知道的身份。

风里有炸油条的味道，从巷飘过来。我加快脚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公车上不多。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街边的店一家一家开门。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蒸笼一掀，白气腾到半空。

一个穿棉袄的老在遛狗，狗跑得比快，绳子绷成一条直线。

车窗上全是雾气。我伸手抹开一块，外面灰蓝的天露出来。二月底了，还这么冷。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裹着棉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我喊：“同学，热包子，的素的？”

“不用了，吃过了。”我摆摆手。

巷卖煎饼的三车边围了三个。我侧身过去，书包带刮了一下家的车把。骑手回看了我一眼，我点致歉。

我掏出手机，翻开app。

她的状态栏安安静静，没运行任何格。

“默认档”三个字是灰的。

昨晚的合成志还挂在那儿，最后一行小字：建议保持自然唤醒。

自然唤醒。她今早那场“是不是要坏掉了”的害怕，就算自然吗。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车晃了一下，又晃一下。

到学校门，七点四十。

门的小卖部已经开了，几个学生挤在那儿买笔和本子。

值生站在大门两边，冻得缩着脖子。

我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混进流里，往教学楼走。

经过传达室，看门的大爷冲我点。我回了个招呼。

二楼，走廊尽，初三三班。我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早读铃响，教室里读书声嗡嗡的。

英语课代表领读，大家跟着念，声音起起伏伏。

阿阳进来得晚，书包往桌上一甩，坐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不吃？”他掰了一半给我。

“我吃过了。”

“那我自己吃。”他咬了一大，含混地说，“反正早读老师不在。”

数学课上，老师讲卷子。

昨晚熬夜的痕迹还在我眼皮上挂着，但我听课没走神。

阿阳在我旁边，一点一点，最后脆趴在桌上。

老师讲到一半，点他名：“赵阳，这道题选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睡眼惺忪，桌下踢我一脚。我把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答案。他瞟了一眼：“选c。”

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坐下。再有下次，站着听。”

他坐下，冲我比了个谢了的手势。

英语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笔灰簌簌地往下掉。我记笔记，阿阳趴在桌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手机在下面刷。

忽然，他捅了捅我的胳膊肘，把手机从课本下面推过来。

我低看。屏幕上是张海报，黑底金字，一个男侧脸的剪影，麦克风抵在唇边。期是周五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