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走廊那传来，不疾不徐。鞋跟一下一下，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

上，清脆，节制，带着一种和这间嘈杂教室格格不的从容感。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教室门。

顾言起初没有抬。

周围的声音像退一样，一层一层低了下去。

一片忽然落下来的安静里，他堪堪抬起眼来。

门站着一个。

不，准确地说，他最先看见的，是那一截从门框边迈进来的、翠绿色的裙摆。

裙摆随着她跨进门的那一步轻轻一，宛如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裙摆下面，是

一双光的脚踝，没有穿袜子，套在一双低跟的凉鞋里。几根细窄的鞋带错着

绕过脚背，把那双脚的廓勾得格外分明。

然后，她整个走了进来。

那是一条翠绿色的连衣裙，收腰，及膝，领开得不高，露出锁骨下一小片

白皙。料子轻软，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浮动。她的发很短，乌黑，利落地别在耳

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这种颜色，顾言从没见她穿过。

他的目光从裙摆移上去，掠过腰际，掠过那件翠绿色连衣裙勾勒出的线条。

最后，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此刻正平静地扫过整间教室。鼻

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皮肤白得近乎剔透，在门斜进来的阳光里，仿佛

自己会发光。

顾言的血，就在这一瞬间，嗖的凉了下去。他没有动。准确地说，他连呼吸

都停住了。手里的教材还摊开着，书页被窗外的风轻轻掀动了一下，那声音细小

微弱，落到他耳朵里，却宛如一声巨响。

那是林薇。

是他叫了整整一个秋天的「姐姐」。

讲台上的走到黑板前，站定，转过身，面向整间教室。她的目光从教室

的一侧，缓缓扫到另一侧。没有停留，没有异样。那种从容，是站了多年讲台的

才会有的姿态。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清而稳，温和地笑道，「我姓林，林薇。这学期，

由我来给大家上音乐课。」

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又迅速安静下去。

「上学期，因为身体的原因，我暂时离开了讲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疚，

「耽误了大家的课程，我很抱歉。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学期，我回

来了。最后这不到一百天，希望除了成绩，你们还能在我的音乐课上，得到一点

崭新的、能留得久一些的收获。」

她的目光在扫到第三排时，似乎停了一下。那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顾言几

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又像是直接穿过了他，只是落

在看他身后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子上。

她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顾言来不及分辨。因为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从

笔盒里捏起一支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在彻底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最新WWW.LTXS｀Fb.co｀M等她再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浮起了一种老师

该有的、温和而笃定的神。

「第一次见面，先给大家弹一小段吧。」林薇说。

顾言看见她走到墙角那架立式钢琴前。琴盖半掩着，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伸出手，指尖在琴盖上轻轻一拂，然后揭开琴盖，坐了下来。她的背挺得很直，

翠绿色的裙摆落在琴凳上，宛如一小片安静的湖水。她的手抬起来，悬在黑白琴

键上方，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第一个音落了下去。

那是一首很慢的曲子。音符如水滴一般，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在午后的阳光

里缓缓化开。顾言不懂钢琴，也叫不出这曲子的名字，但他听得出那种水般漫

过来的感觉。它漫过教室的每一排桌椅，漫过他的胸，最后停在那里，一下一

下，压着他的心跳。

教室里没有说话，每个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顾言看着她。看她低垂的眼

睫，看她随琴键起伏的肩，看她露的脚踝在琴凳下轻轻叠。阳光从气窗斜进

来，正好打在她的半边身子上，把那条翠绿色的裙子照得发亮，也把她的侧脸勾

勒出一道柔软的、近乎透明的廓。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自己好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