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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沒人看的數字

夜班管理人 · 第 2 / 2 页

一點一點往上挪。

系統沒有標記任何異常。她查了警報設定——警報規則寫得很清楚:曲線掉出黃金區間下緣,通報;連續低慾值,通報;洩漏短於安全線,通報。沒有一條是為“變得太好”設的。警報只抓變差,不抓變太好。他的曲線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終端上,往一個沒有警報的方向滑。

她想起管理學概論的某一堂課。客座講師——一位資養成管理師——講資產折舊的時候順提過一句:天花板不是所有都封死的,極少數個體,隨著年齡與場次,天花板會自己往上長,這種體質叫後熟型,幾萬裡不見得有一個;碰上了,是管理的運氣,也是管理的麻煩——因為所有範本都是照普通體質寫的,範本之外,沒有路標。

當時全班都在抄筆記,只有那句她記得特別清楚。因為講師最後補了一句:“真碰上了,記住,先別聲張。還沒確認之前,就當它什麼都不是。”

那天夜里,她去了图书馆。

養成管理學的參考書區在三樓,最裡面一排。她把《體質分級與長期養成》從架上抽下來,翻到附錄——正文裡找不到的詞,通常都躲在附錄的小字裡。“後熟型”只有兩行:體質變異之一,天花板隨年齡與採收場次緩慢上移,個體極罕;其早期表徵為預估洩漏持續後延,易與數據異常混淆,建議長期追蹤,勿過早定。

兩行字,沒有案例,沒有處置流程,沒有範本。她把書合上,放回架子。一個連教科書都只肯給兩行字的東西——她忽然理解了講師那句“先別聲張”:不是怕它是假的,是怕它在長成之前,先被寫進某一份需要範本的報告裡,被一群照範本辦事的,當成異常處理掉。

她把113的数据页停在萤幕上,看了很久。

宿舍熄燈前,許婷端著水杯路過她的床位,瞥了一眼她的終端:“你最近怎麼老盯著那塊看?你家那個 d 級?”

“週結。”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周念把頁面劃掉,“他的數字有點亂,我核對一下。”

“d 級能亂到哪去。”許婷笑,“三百塊的貨,你還想看出花來?我家那個 b 級上週衝出範本上限,被校方約談,我才叫頭痛。你那個,省心,多好。”

“嗯。”周念说,“省心。”

許婷走了。周念重新打開終端,進了 113的數據設定頁。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最下面有一個選項,預設是關閉的:“異常變動通知”——那是給管理手動盯的開關,盯曲線掉出區間,也盯任何方向的異常變動。範本建議 b 級以上才開啟,d 級不在建議名單上。

她把开关打开了。

通知對象只有她自己。這件事,她沒打算跟任何說——不跟許婷說,不跟導師說,更不打算現在就告訴 113 本。還沒確認之前,它就什麼都不是。她只是從今天起,要親自盯著那條曲線,看它到底想滑去哪裡。

第二天早上,113的晨间数据同步到她的终端,通知亮了一下:

预估泄漏:34天。

还在往后延。她盯着那行字,直到萤幕自动暗下去,才起身去洗漱。

講堂裡,何小滿已經跪在她的座位旁邊等架體展開了。他抬頭看她,規規矩矩地喊了聲“早”。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曲線變了,不知道從今天起,他的每一個數字,都有一雙眼睛在另一頭看著。

“早。”周念坐下来,翻开课本,“今天的课,好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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