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學日
又放開——是裡面的模組在試作動;電擊迴路微放電、感測全數上線。面甲一片一片收回去,眼罩片升起,光一下子刺进眼睛;耳里响起:
“全功能自检完成。”
颈、腕、腰、踝,扣具依逆序松开。机械臂把一套制服送回来,一件一件替我穿上,扣件逐颗扣合——那是学院的制服,胸前印着我的编号。我站在舱门边扶着墙,手还在抖。衣服是機器穿好的,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剩多少。
我扶着墙喘了一会儿,广播响起:完成的,到大厅一侧列队等候,全员完成,统一唱名。那里已经站了一排——都是做完的。所有穿着刚发的新制服,脖子上的燈一顆一顆亮著,橘色最多,夾著零星的綠和藍,也有幾顆灰的。没站得直,大家的腿都还在抖,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我們就站在這裡,等還在艙裡的一個一個做完。
舱一台一台暗下去。每暗一台,就有一个被送出来,穿好衣服,排到我们这排的尾上;队伍越站越长,屏幕墙上的格子也一格一格熄掉。觀摩區那邊還在議論,聲音穿過玻璃落下來:“……那台还没停,都几个小时了……”“……至少 a 级吧,下午选有得抢了……”她们猜的是等级、押的是落点。我身边有盯着墙上的一格,哑着嗓子说:“他抖成那樣,是快被觸發了。我快被觸發之前,也是這樣抖。”旁边的接:“还早。那样撑,还能再拖十几回。”他们说的不是数字——是自己刚才在里面的感觉:第幾回是什麼滋味、身體從哪裡開始不聽話,他們全記得。我聽著聽著,發現自己也在跟著數:那一格里的,又被拉回了一次。几个小时前,墙上有一格是我,几十个就是这样看着我挣扎、聽著我哭;现在我站在墙外,脖子上的灯亮着橘色,跟所有一起看别。里面那个不知道自己正被这样数着——幾個小時前,我也不知道。最後,只剩一台還亮著——艙門上方的編號 kt0001,艙外螢幕的預估等級停在 a 級帶。全場都在等那一台暗下去。
唱名在礼堂。
全届新生穿着新制服站在台下,生们坐在二楼看台——上午隔著觀摩區的玻璃、看著整排艙把我們一個一個榨完的,就是她們。她们是下午选场次的主,我们是上午被榨完的货。行政長官站在台上,一個編號一個編號地唱。
先唱的是未定级。
“……以上,未定級——等外品。即刻起分流勞務訓練所,由專車接送。請出列,往左側門集合。”
被唱到的出列,往左走。他們脖子上都有頸圈——初採那天,全員都在艙裡配齊了,一個都沒少。身上的东西跟我们是同一套:同一个壳、同一个型的胸甲,不多一片、不少一片。不一樣的地方只有兩處。頸圈前緣那顆燈是灰的——“未定級”的灰,初採宣讀結果的那一刻就亮起來了。刻字最後一碼不是字母,是一個叉——等外品的 ?,宣讀完當場刻上去的。他們帶著一整套跟我們一樣的東西往左走——差別不在身上,在之後:從今天起,那一套沒有替他們作了,給公社端,照出廠的預設曲線跑。就這樣被帶走了。禮堂裡沒有說話。我看着其中一个的背影:他上午跟我排同一条更衣线,站位就在我隔壁。
接著是 s 級。全屆只有一個——s 級不是每屆都有的,據說已經好幾年沒出過一個了。
唱名聲落下,禮堂二樓先起了一陣騷動,然後掌聲。兩名穿國家制服的員從側台走出來,直接走到那個男生面前——他不用回隊伍裡了,當場被接走,往右側門去。那扇門後面是什麼,沒知道。宣傳片裡說,那是榮耀。
a 級第一個被唱到的,是顧長澤,編號 kt0001-a——最後那個 a,是他現行的等級碼。等級以後照複評升降,檔案、燈色、連編號後綴都跟著改;一輩子不換的,只有前面那串身份碼。他站得笔直,全场的掌声最久。生看台上有站起来看他。
我的編號在 d 級名單的最後幾個被念出來——mx0113-d。最後那個 d,是今天才補上的。全碼,一個字都不省。沒有掌聲。禮堂的回音把那幾個音節送出去,又收回來,就這樣。
選場次,生照預科成績順位,一個一個下來挑。
順位前面的生先走到 a 級和 b 級那邊,把領走。一個生配一個男生,配對成立就登記,領走的那一個,脖子上的事、身上的鎖、這輩子的帳,從今天起都歸她。輪到後段順位的時候,c 級也挑完了。
最后剩下七个。全是 d 级。全届没有生要我们。
行政员拿着名册过来:“剩余员,行政分派。”
分派是照順位的反面來的:選順位最後的生,分到名冊上最後的男生。我看著一個生從看台走下來。她個子不高,制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終端,臉上沒有什麼表——沒有嫌棄,也沒有高興,就像來領一份分給她的公文。
她在我面前站定,看了一眼终端,又看了我一眼。
“113
,到大厅一侧列队等候,全员完成,统一唱名。那里已经站了一排
上;队伍越站越长,屏幕墙上的格子也一格一格熄掉。觀摩區那邊還在議論,聲音穿過玻璃落下來:“……那台还没停,都几个小时了……”“……至少 a 级吧,下午选
生们坐在二楼看台——上午隔著觀摩區的玻璃、看著整排艙把我們一個一個榨完的,就是她們。她们是下午选
作了,
給公社端,照出廠的預設曲線跑。就這樣被帶走了。禮堂裡沒有
——沒有嫌棄,也沒有高興,就像來領一份分給她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