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往外吐。

她自己伸手摸了一下，“嘶”地吸了气，手又缩回来了。

“肿了……肿得老高……”

“看个！不许看！”她拿脚蹬他，“都是你顶的……顶了一百多下……”

“你也数了？”

“我……我那是……疼得数的！”

两个中间，从胸到肚皮到大腿根，全是黏的。

雪花膏，汗，她淌的水，他的东西，全搅成了一团，白的，黏的，稠的，糊在两个身上，一子甜香，一子腥味儿，一子汗馊味儿。

她爬起来，够着脸盆里那条毛巾，拧了拧，给自己擦，擦大腿根，擦肚皮，擦胸。

擦了一会儿，毛巾上全是白的，她把毛巾在脸盆里涮了涮，又擦。

擦了半天，擦不净。

雪花膏糊在皮上，越擦越匀，越擦越亮。

她擦到底下的时候，皱着眉，拿毛巾一角捂着那儿，按了半天，按得毛巾湿了一角，一拿开，又淌出来一点，淌在她手指上，白的，黏的，拉着丝。

她拿那根手指看了看，扭冲他亮了亮。

“你看看，你看看。”

“看啥？”

“你说看啥！”她把手指往他胳膊上一蹭，“还给你！”

她拿着毛巾，低看着自己那一身亮光，叹了气，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又倒回床上了。

“擦不净。到处都是你的东西，黏糊糊的，跟抹了糨子一样。”

“明儿再洗，一块儿洗。”

“补习班前洗，我给你烧水。”

“那得起多早……五点？”她嘟囔着，往他身边挪了挪，挪到他胳膊上，枕着了。

她枕着他的胳膊，半天没说话。

他以为她睡着了，低一看，她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块黄黄的水印子。

“太忠。”

“嗯？”

“我……”她顿了顿，声音小下来了，“我有点怕你。”

他一愣。

“怕我？”他扭过看她，“怕我啥？”

她没看他，还看着天花板。

“你越来越……”她想了半天，找不着词，“我跟不上了。”

屋里静了。

蝉叫得还是那么烦。

他看着她，看着她汗湿了的脸，看着她眼睛底下那一圈发青的印子，是这些天补习班、备课、批卷子熬出来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发让汗打湿了，又让雪花膏蹭了几绺，硬硬的，黏在一块儿。他拿手指一绺一绺地给她捋开。

“跟不上，就歇着。”他说，“我等你。”

她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脸埋进了他胸里，埋得的，拿额抵着他。

他觉着胸上一热，湿了一小块。

［她说怕我。］

［……我怕的，比她多。］

她慢慢地睡着了，呼吸一下一下的，匀了，在他胸上，热乎乎的。

天黑透了，屋里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光着的背上，那层雪花膏，还亮着一点点光。

他躺着，睁着眼。

右手搁在她背上，左手搁在自己肚皮上。

左手的大拇指，在中指那枚戒指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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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张新华把他叫回了街道办。

那摞稿纸，从抽屉里拿出来了，早换了模样。

原来那摞，一指厚，这摞薄了一小半，纸也换了，是那种带红格子的稿纸，字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横平竖直。

“太忠，”张新华把稿子往他跟前一推，“我找了个高，帮你改了一下。家理论水平，比我强得多。你拿回去，誊写的时候，好好消化消化。难得的机会。”

陈太忠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他看了三行，眉毛就挑起来了。

再往下看，看了两页，他把稿子放下了，又拿起来，从看。

改过的稿子，比他原来写的细。

他写的那些工，一个一个的故事，家没删，可每一个都压短了，压成三两句，一句是“下岗前”，一句是“下岗后”，一句是“再就业后”，净净，拿刀切出来的。

他引的那些马克思、毛主席、邓小平，家删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换了位置，放在了每一段最要紧的地方，跟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那个清朝知县的话，家留下了，还给配了一句点评，说“古尚知此理，况我辈共产党乎”。

字数不增反减，一万多字，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