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盐。街上没几个，偶尔过去一辆自行车，车铃铛冻哑了，叮的一声都打不响。

任娇抱着那两大袋子走在前，不让他拿。

“我自个儿拿。”

“沉。”

“不沉，”她把纸袋子往怀里又搂了搂，“文化用品，能有多沉。”

她自己说完，又笑了，笑得一白气出来，在路灯底下散开。

走过一个十字路，她忽然停住了。

“哎。”

“嗯？”

“你今天……”她扭过看他，眼睛在围巾上眨了眨，“你今天手咋了？”

他低看看自己的手。右手，指关节那儿红了一块，是攥那个皮夹克拳的时候蹭的。

“没咋。”

“没咋咋红了？”

“……冻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扭过接着走。

走了几步，她把一个纸袋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腾出一只手来，伸进他的棉袄兜里，攥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手攥着那个铁圈，被她一攥，铁圈硌在两个的手心中间。

她摸着了。

“这是啥？”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钥匙咋是圆的？”

“钥匙圈。”

她捏了捏，没再问。她攥着他的手，攥着那个“钥匙圈”，揣在他的棉袄兜里，一块儿往前走。

［我这仙修的，撒谎都撒不圆。］

五中的大铁门已经关了，只开着旁边一扇小门。传达室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里的收音机开得山响，单田芳那副锣嗓子正说到要紧处：“……只听得咔嚓一声——”

“几点了！几点了！”他嘟囔着，“十点就锁门，你们这帮年轻老师，一个个的……”

“大爷，这才九点五十。”

“九点五十也快十点了！”

老儿的眼睛扫到任娇怀里那两大袋子，在“丽坊”三个红字上停了一下，又扫到陈太忠脸上。

“这谁？”

“我……我表哥，”任娇脸不红心不跳，“来帮我拎东西。”

“表哥？”老儿哼了一声，“表哥还拉着手？”

任娇的手刷地从陈太忠兜里抽出来了。

老儿把窗户啪地关上了，收音机里单田芳接着说：“……咔嚓一声，落地！”

任娇站在小门里，回过身来看他。

“老钱明天回来，”她小声说，“明天下午我没课。”

“嗯。”

“你明天……还在吧？”

“在。”

她点了点，抱着那两大袋子，往后退了一步。

“那……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跑过场，跑进那栋红砖筒子楼的黑影里。二楼东那扇窗户，过了一会儿，亮了。

陈太忠站在小门外，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拉上了。窗帘上映着她的影子，一晃一晃，弯下腰，又直起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床底下塞。

他看了很久，看到传达室的老儿又推开窗户，冲他吼了一嗓子。

“还不走？等着我给你开门？”

他转身走了。

兜里那个铁圈，还带着她手心里的热乎气。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爹已经睡下了，呼噜打得震天响，隔着门板都听得见。他娘那屋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听见他开门，那线黄光里影晃了一下，灯灭了。

他进了自己那间小屋，没开灯，盘腿坐在床上。

他把那个铁圈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手心里。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着那个铁圈，灰白灰白的，像一截烧透了的骨渣子。

他闭上眼，把丹田里那点气往手心里引。

一丝，一丝，细细的，往那铁圈里灌。

铁圈里那块缩成掌大的地方，被这气一冲，往外撑了撑，撑开了一指宽，边上那圈碎沙子一样的东西不往下掉了。

他咬着牙，接着灌。

额上冒出汗来了。后背上也冒出来了，一层一层，把秋衣贴在了背上。丹田里那点刚攒下的气，哗哗地往外淌，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铁圈里那块地方又撑开了一指。

然后，咔的一声，极细极细的一声，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纹。

撑开的那两指，一下子缩回去了。缩得比原来还小。

他睁开眼，大大地喘气，手心里的铁圈烫得像块炭。

［不行。］

［底子太差，回形针炼的，本来就是凑合。补不上了。］

他把铁圈攥在手里，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