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又拿笔在墙上画了个小小的框，标上期。

“这是它以后的固定工位。”她拍了拍墙上的笔框，又蹲下身，拿小刷子扫灰，也不回，“彭先生，从今天起，它归我管。论坛再崩，你先找我，别找机器的麻烦。”

“成。”彭家炜把最后一根线替她压进线槽里，“这屋里又多了一位主理。”

韩智雅蹲在机器跟前扫灰，忽然没没脑地感慨了一句：“这伦敦的天气，一天能变三回脸。早上我出门，明明是大太阳，半路在地铁淋了场雨，进门这会儿又晴了。偏偏街上的个个镇定，淋了雨也慢条斯理的，连步子都不带加快的。”

“住久了就惯了。”他说。

“但愿吧。”韩智雅把小刷子搁下，语气平平的，像在报一份履历，“我家在釜山，我爸开货车，我妈在市场卖鱼。我是家里第一个读到伦敦来的，硕士，学计算机，奖学金只够学费，生活费得自己挣。白天上课，晚上给做翻译，韩英互译，一千字挣不了几个钱。论坛上帮清漪姐修表那回，不是我热心，是我那天失眠，又正好看见帖子，手痒。”

“失眠修出个住处来。”彭家炜把锤子搁下，“你这手痒，痒得值。”

“值不值，要住下去才知道。”韩智雅站起身，把话说在前，“彭先生，我这个认死理，还认钱。机器归我管，我管到底。房租该多少是多少，我一分不少，也不占你们一分便宜。哪天我要是觉得住得不自在，我自己走，绝不闹得难看。”

“成。”他点，“这个家里的，进出都凭自愿。”

下楼的时候，两在练舞房门站了站。练舞房里飘着音乐，安娜正扶着把杆压腿。韩智雅下意识地举起 dv 机，镜都对准了，又停住，把机器放下来，先开了。

“安娜姐，我能拍一段吗？就拍你练功，不拍脸也行。”

安娜听见动静回过来，扶着把杆慢慢收了势，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先笑了。

“拍吧。”安娜说，“脸也拍。藏着掖着，倒显得我见不得。”

韩智雅这才举起机器，拍了一小段，关机的时候还冲安娜鞠了个小躬。安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螺丝刀上，笑了：“拿着家伙什进门的，你是一个。”

“安娜姐好，我叫韩智雅，修电脑的。”韩智雅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的膝盖上停了停，眉微微皱起，“姐，你这膝盖……压腿的时候是右腿不敢吃劲，对吧？我外婆是开理疗馆的，我小时候在她馆里帮忙，看看多了。你这伤，拖得有点久了。”

安娜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她这膝伤，平里家里都小心翼翼地不怎么提，怕她难受；这个新来的丫倒好，一照面就戳了，还戳得准。

彭家炜正想打个圆场，安娜却先笑出了声，笑得坦然。

“你这丫，眼睛毒，嘴也毒。”安娜扶着把杆，慢慢把左腿放下来，“不过毒得对。这膝盖是老毛病了，跳了半辈子舞落下的。往后你住下了，眼神这么好使，可得帮我盯着。我这逞强，疼了也不说。”

“行。”韩智雅答应得脆，“我盯机器，也顺带盯你。机器过热会报警，你过热了，我也给你报警。”

安娜笑得直摇，回冲彭家炜说：“家炜，这个妹妹，我喜欢。说话跟格蕾塔一个味儿，都是直来直去的。这个家往后热闹了。”

傍晚，韩智雅的房里亮起了灯，服务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下楼喝水，经过桌边，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是白薇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两行字。他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沈清漪盛汤的手停住了：“谁的？”

“白薇。”他把汤碗接过来，“她说，埃莉诺在区档案馆的库房里，翻到了遗嘱认证底档的登记线索。哪一年存的、存在哪一册，都记下来了。原件调出来，还要走几道手续。可路，算是找着了。”

屋里静了一瞬。格蕾塔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先开了，语气又恢复了图纸桌上的利落。

“手续不怕，怕的是没路。路找着了，剩下的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他点了点，端起汤喝了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梨树上。天已经黑透了，楼上新住进来的，房里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像这个家长出来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