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管他是冲着什么来的，只要敢跟咱燕侠抢东西，待会儿叫他有来无回便是……阿嚏！”

豪气云的话还没说完，陆怀真忽地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嚏，揉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借着退步的工夫，他低往栈桥底下扫了一眼。

桥桩旁一汪不起眼的积水洼里，几只夜里出来觅食的青壳河虾，正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

纸面具后，陆怀真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

无声无息，顺着活水漫进外栈的“化骨绵”。

这毒本身不致命，却能叫习武之在不知不觉间气血滞涩，一旦动起手来真气急转，毒便会顺着经脉攻五脏，端的是损至极。

万毒窟那位长着菩萨脸的黎圣，手脚倒比他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咳咳咳，这烂泥塘里的腥气可真冲啊！”

陆怀真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净的细麻帕子，又摸出方才下船前花二两银子跟守夜老卒换来的一小扁壶烧刀子，拔开塞子，“咕咚”往帕子上倒了小半壶。

辛辣刺鼻的高粱酒气登时冲散了四周那点甜腥。

他顺手将湿透的酒帕叠成条状，绕过燕衔雪的雪颈，隔着纸面具下半截，替她严严实实地蒙住了鼻，在脑后打了个结：

“燕侠，你也蒙上点，这荒滩野渡的死水里最容易生瘴气，万一吸多了肚子疼，待会儿可就没力气揍了。”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燕衔雪被熏得眼睫微颤。

想起昨夜在醉仙居喝醉误事的教训，她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扯：

“我不喝酒。”

“这是闻的，又不是叫你喝进肚子里。W)ww.ltx^sba.m｀e”

“听话听话，出门在外，这叫江湖经验！”

燕衔雪停了动作，感受了一下。

确实只有一子辣嗓子的怪味，并无昨夜兰陵醉那种叫重脚轻的甜腻，便放下手，任由那块酒帕蒙在脸上。

至于那点被高粱酒气悄然中和掉的苗疆奇毒，她自是半点也未曾察觉。

两一路穿过泥街，前方便是一道横跨在两座废弃水寨之间的铁索吊桥。

桥宽不过五尺，底下是湍急回旋的暗流。

桥立着一座黑漆木亭，亭中摆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盆，盆里煨着几块湿松木，滋滋冒着黑烟，桥上若有走过，烟便跟着一晃。

炭盆后，坐着个枯瘦老汉。

瞎了只左眼，左眼窝里塞着一颗浑浊发黄的死鱼眼珠子，完好的右眼则半阖着，似睡非睡。

老汉面前，还摆着一只竹篾编的浅筐，筐里堆满了掌大小、铸着恶鬼纹路的乌铁筹子。

前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的壮汉走到亭前，一句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雪花官银丢进竹筐，从老汉手里接过一枚乌铁筹，这才迈步走上铁索桥。

拦路虎。

鬼市立了规矩之后，渡上前前后后冒出过不少拦路虎，占一段栈桥，守一处跳板，向过路的抽几个钱。

这类打家劫舍之大多活不过一年。

唯独这老汉，在这亭子里一坐就是十来年。

待燕衔雪与陆怀真走到跟前，那独眼老汉拿手中拨火铁钎敲了敲竹筐边沿，哑着嗓子道：

“过桥中栈，一一筹，一筹十两。”

燕衔雪脚步一滞。

十两银子一枚，两个便是二十两。

她眉微拧，看了一眼铁索桥对岸隐约可见的灯火，又看了一眼亭子里的独眼老汉，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柳枝。

没钱买筹，那便只能打过去了。

“有钱，有钱！！”

便在燕衔雪决计下手的一瞬，身后的陆怀真忽然笑嘻嘻地伸手探进自己衣领，从脖子上解下了一样物事。??????.Lt??｀s????.C｀o??

却是一把做工颇为致的银制长生锁，锁底还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

正是前几在青牛村道观里，他替那些解救出来的孩童解开铁笼后，顺手从陈玄微炼丹房的匣子里顺出来的一把空锁。

“老丈，现银是没有了，拿这把足银的锁抵两枚铁筹，可使得？”

陆怀真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将那把银锁放进竹筐里。

放锁的瞬间，他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状似无意地在竹筐边缘三道翘起的竹篾上，一轻两重地叩了三下。

那是四海钱庄各地暗桩掌柜核验内账时，唯有大掌柜以上才晓得的“叩门指”。

炭盆后，独眼老汉原本半阖着的右眼突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陆怀真那只白净修长的手，顺着袖往上，落在了少年那张歪戴着笑脸纸面具、只露出半截漂亮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