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席的合欢峰弟子神色五味杂陈。有面露嫉妒，有满眼艳羡。

“若是换作我，此刻定然当场叩首谢恩，哪还会犹豫半分。离开合欢峰，便是跳出泥潭啊。”

喧嚣议论滚滚不绝，一道道惊疑、羡慕、嫉妒、玩味的目光，密密麻麻钉在我的身上。

我僵在席位上，脑子嗡嗡作响。

剑峰。内门。

当初开山收徒，十二主峰无一愿意接纳我，我才迫不得已归合欢峰。而如今，青云第一的剑峰，首徒楚惊鸿，竟亲自开，许诺我剑峰内门席位。

这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梦寐以求的机缘。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答——

“唰——”一道白影快步冲到近前。

沈念微面色愠怒，几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黛眉紧紧蹙起，看向楚惊鸿，声音带着锐利的气恼：“楚惊鸿！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挖我的？”

楚惊鸿淡淡一笑，白衣衣摆被殿内夜风微微拂动：“念微，林师弟这般心品格，本就不该困在合欢峰。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剑，剑峰，才是他本该奔赴的归宿。”

“不该困在合欢峰？”沈念微冷笑一声，“那当初收徒大典，剑峰怎么不收他？十二峰怎么都不收他？现在他了合欢峰，你倒跑来说‘不该困’——合着合欢峰是给你剑峰养备胎的？”

沈念微不再看他，转看向我，语气稍缓，却藏着一丝心虚：“林尘，你自己说，去不去？”

去不去？

这一刻，我的内心剧烈动摇。

一边是青云第一峰剑峰的内门席位，地位尊崇，功法顶尖，资源无穷无尽，受全宗修士敬仰；另一边，是声名不堪、资源贫瘠，处处受其余主峰鄙夷排挤的合欢峰。

换作旁，恐怕会毫不犹豫，当即应下楚惊鸿的邀约。

可我的体内藏着《天魔变》这门诡秘邪异的功法，吞噬王二得来的修为根基来路不正，魔功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剑峰高手如云，多眼杂，宗门监察森严无比。一旦我稍有绽露，等待我的只会是就地诛杀。

我下意识侧过。

目光与娘亲视线相撞，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我心一闷。纷念在心底转瞬翻腾，我迅速冷静下来。

我站起身，对着楚惊鸿拱手：“多谢楚师兄厚。只是我既已拜合欢峰，名分已定，贸然转峰于理不合。恕我不能领受师兄这份美意。”

沈念微轻轻松了气，随即微微扬起下，看向楚惊鸿，眉眼浮起一丝得胜般的傲气。

楚惊鸿笑了笑，没有再多劝说。他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忽然偏过，看向我。那一眼极短，转瞬即逝，目光处藏着一层旁读不透的沉敛，不似方才温和。转眼，他面上已经重新覆上柔和笑意。

“无妨。林师弟，剑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哪一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前来剑峰寻我。”

说罢，他缓步回归原本的席位。

大殿之中，无数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惊疑、不解、惋惜，种种绪织，嗡嗡的议论久久没有平息。